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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造巴比伦通天塔的工程师

2006-8-2 9:26:32 来源:新京报 作者:王义桅

    据《圣经·旧约》上说,人类的祖先最初讲的是同一种语言。他们在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之间的巴比伦市定居,日子越过越好,决定修建一座可以通到天上去的高塔——巴比伦塔。上帝大怒,决定让人世间的语言发生混乱,使人们互相言语不通。 

  后来人们就把巴比伦叫做“冒犯上帝的城市”。转换语法理论的创始人乔姆斯基就是当今世界与国内和国际社会假冒上帝的势力斗争、建造巴比伦通天塔的工程师。 

  “几乎每一个稍微有学术好奇心的人都会阅读他的著述。”近三十余年来,乔姆斯基以其超人的识见和勇气,不遗余力地揭露和挞伐着美国国家权力的“粗暴、残忍和虚伪”,被公认为“美国人的良心”,成为历史上被引用最多的十大思想家之一,同时也成为被引用最多的在世思想家。 

  对于这位语言学家和社会评论家,国内早有介绍。但系统将乔氏政治评论集原原本本呈现,让中国读者饱览乔姆斯基的犀利和睿智,还是近期推出的《乔姆斯基文集》,包括《霸权还是生存》、《宣传与公共意识》、《恐怖主义文化》、《海盗与君主》、《反思肯尼迪王朝》,内容涉及乔姆斯基对美国外交政策、国内政治、媒体与外交、战争与军事干涉、恐怖主义与反恐战争、贸易自由化等方方面面的采访评论,读后让人有酣畅淋漓之感。 

  作为转换生成语法理论的创始人,乔姆斯基相信人类的基本良知,一生致力于探讨人的本质问题。其著作主要关注两个问题:关于认知心理学和哲学的关注,这是柏拉图问题,即我们如何知道这么多的问题;关于意识形态分析的关注,这是奥维尔问题,即我们对于社会和政治世界为什么知道这么少的问题。在他看来,我们所在的世界是一个异化的世界。异化的原因,除了强势力量的有意误导外,学者也在不自觉地制造话语霸权,将学问排斥在普通人的直觉和理解认识之外。还原人和世界的本性,回归人的自信和自尊,戳穿权威话语的伪装,便是乔姆斯基政治评论的价值所在。他遭到西方掌握话语权的势力和主流知识界的排斥,却拥有普通人的欢呼,便不足为怪了。 

  乔姆斯基通过解构语言来拨开乌云见阳光。他警惕地关注英国剧作家品特所说的形象:语言被系统地用来遮掩、扭曲事实,从而服务于美国的意识形态以及动辄诉诸暴力的外交政策。乔姆斯基指出,美国政府惯于用“似是而非”的语言这样做。比如,它曾把关在关塔那摩军事基地的数百名战俘称为“敌方战斗人员”,这些抵抗的人其实是真正的战俘,但是有了“敌方战斗人员”之名,就被强行剥夺了《日内瓦公约》(1949)所规定的战俘应享有的权利。 

  在《宣传与公共意识》一书中,乔姆斯基写道,美国通常在媒体中使用“军事干涉”而不使用“战争”,其原因是军事干涉所隐含的“拯救世人”的观念更容易为普通民众所接受,所以美国发动的越南战争、海湾战争、科索沃战争都打着人道主义干涉的旗号,但它们其实与人道主义无关,是美国为了获取战略利益而采取的军事手段。政权更迭(regime change)是另一个例子,因为regime是贬义词,在西方人心目中就是不合法的,而改用administration.所谓“反恐战争”,也是美国为达到其战略目的挟持民意的称呼。时下,以色列-黎巴嫩战争愈演愈烈,一方以还击恐怖主义行径为由,另一方则以对付国家恐怖主义为使命,不是在重演乔姆斯基的语言悖论吗? 

  乔姆斯基特别关注国际不公平现象背后的国内结构因素。在美国,统治阶级操纵媒体和公众舆论,通过“思想控制”和“制造同意”等方式来完成这一切。在国际事务中,由强权经胁迫而达成的结论就叫做外交。美国的外交就是在司法上无效的胁迫达成的协议。在《恐怖主义文化》中,他振聋发聩地指出,恐怖主义绝不是人们通常理解的那样是“弱者的武器”,而是指为了实现某种政治、宗教或其他目标而对平民使用威胁手段。恐怖主义在美国完全是国家行为的一部分。乔姆斯基认为,如果“无赖国家”的定义是指某国藐视国际法,那么美国长期以来一直是“无赖国家中的无赖国家”。 

  与其他批评家比较,相对于为了批评而批评的批评家,乔姆斯基显然有其积极的社会意义;与批评是为了纠正错误,指望美国回到其所认可的正轨的忧美国之忧而忧的批评家而言,乔姆斯基显然更具革命性;与批评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欧洲式批评家比较,乔姆斯基的人格和执著,显然更令人钦佩。然而,与法兰克福学派认为美国是彻底的烂苹果,无可救药,惟有革命拯救之不同,乔姆斯基开出了恢复人的创造与自由的乌托邦式答案——全民民主,其哲学的唯意志论与唯理主义弱点便暴露无遗。 

  但不管怎样,他是时代的闪电和雷鸣,正如塔西陀所言——“罪刑一旦被揭露就无所遁形,惟有厚颜无耻”。 

  (作者系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副教授、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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