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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旅行,快快长大

2011-6-28 8:13:09 来源:上海壹周 作者:顾文豪

    年幼的时候,我们总是把困难想得很大,其实一切不过是我们觉得自己太过渺小。买到车票的新井恍然觉得自己长大不少,也开启了她的旅人生涯,因为“旅行的本质就在于克服恐惧心”

    14岁的新井一二三每到周末就会坐着父亲的私家车去离东京几十公里的游览区,诸如江之岛、三浦半岛等地游玩,可一堆人里头偏偏她最不开心,原来她闻到汽油味就犯恶心,老是晕车。对她而言,郊游,“痛苦跟乐趣一样大。”不知道算不算天注定,新井自幼的梦想就是“长大以后自己坐长途火车去旅行”。
    新出版的《独立,从一个人旅行开始》是新井一二三的旅行随笔。不过,我更愿意将其看作她个人的成长笔记。不论是一水之隔的中国、忧郁氤氲的布拉格,还是充满殖民地气味的越南、社会主义的古巴,读到的不单单是一份长程短程的出行报告,更像是从旁观望一个小女孩如何借着单身旅行步步长大的动人过程。真是慨叹新井的运气好。好多人的成长过程是如此痛苦、彷徨、无奈甚至无聊。是的,成长有千百样滋味,可偏偏不能是无聊,不过这或许是周遭大多数人的常态。而新井所有的少年心事都在一张张机票的票根、一盏盏旅馆的灯光、一幅幅异地的风光中不留痕迹地随之而去。似乎每次出门前的笑靥,归程时都变得成熟了一些,虽然仍旧不脱稚气。不过那稚气不是不知深浅的鲁莽率意,反倒是经由旅行而得以淬炼出来的轻快执着,毋宁说,那不是稚气,是志气。
    14岁的夏天,她有了第一次坐长途火车的机会。总车程约为3小时,需要提前订座。不过新井全家对订车票的事情都懵然不知,火车站购票的“绿色窗口”对当时的他们而言“跟航空公司柜台一样难以接近”。生平头一回买车票的新井战战兢兢地跟售票员说了旅行的日程和车次,还担心万一对方听不懂她说什么怎么办,孰料一切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售票员讲的果真是普通的日语!年幼的时候,我们总是把困难想得很大,其实一切不过是我们觉得自己太过渺小。买到车票的新井恍然觉得自己长大不少,也开启了她的旅人生涯,因为“旅行的本质就在于克服恐惧心”。
    登上火车的新井,其实不怎么记得沿途风光。或者更确切点说,她更多在扮演一个“旅人”。穿上跟《Non.no》杂志上模特穿的睡衣一样长的长袍,戴上大草帽,手提用藤编织的旅行箱,靠窗而坐,嘻,这就是独自旅行了。至于去哪里、干什么原来全不重要。
    旅行是中断不了的行程,真正的旅人只有起点没有终点。有了初次尝试,新井满脑子都是压不住的出外念头。1982年,她得到出国进修的机会,第一次来到中国。对现在的我们而言,有时出国就跟去亲戚家似的,但在当时的日本,战后近20年,政府都禁止国民去海外旅行,因为国家外汇有限。只有极少数的幸运儿或精英分子得以走出国门。而中国对日本而言,虽一衣带水,却碍于政治历史的纠葛来得比欧美还遥远。
    新井的中国纪游写得最是有趣。说有趣,不是因为里头的故事几多曲折,这不是冒险小说,而是处处看得到对于当日中国的琐细记录。有时出神悬想,这一册游记其实亦是各国的成长记录。1982年的北京,连长安街都没什么汽车,到处是待业青年,晚上还会在大街上踢足球;一看到穿牛仔裤的就心知是外国人,一提日本女孩,就脱口而出“真由美”;整个北京城的饭庄、食堂只有中午和晚上固定的时间开门,错过了就得挨饿;啤酒得从公共浴池那么大的桶子里用塑料勺子盛起来喝,给如今的“80后”读来恍若隔代历史。即便落后,北京对新井仍旧充满魅力,尤其是1980年代的中国摇滚青年,其中有她一个好朋友,就是臧天朔。她在他们身上看到的是有理想的年轻人,谁有钱,由大家来花,好似一种最朴实的共产制度,理想不因为生活的穷困而受伤害反而更加光灿。
    新井在中国的两年时光,北至大连、旅顺、天津,东至上海、杭州、宁波,西达新疆、甘肃、四川,南临昆明、景洪等,去了不下30个地方。单刀出行,背包里始终放着全国列车时刻表和中国语辞典,吃哈密瓜吃到拉肚子,第一口就为担担面的美味所折服,兰州拉面的汤汁和香菜令她惊喜莫名,她的味觉也开始了奇妙的旅行。
    穿州过省的经验怎能不令人一夜长大?带着无知去旅行,带着好奇去触碰,二十多年单枪匹马周游世界,好比上了一堂堂独一无二的大课,那里有知识也有情趣、有愉悦也有伤心、有会心一笑也有水土不服。不过即便长期旅行导致财产不多,但新井有某些人一辈子不可获致的自由与故事。新井以及她的小孩,都注定做旅人,在慢慢旅行的同时,他们快快长大,天天向上,因为能够一个人旅行是独立人格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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