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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一代东京人

2011-7-3 9:35:53 来源:南方都市报 作者:文琳

    新井一二三何许人也?说来惭愧,我看的她的第一本书,是从这本《我这一代东京人》开始,其实早在2007年,她就已经有三本随笔在内地出版。我看到她,当然是有点恨晚。

    新井的姓是她的笔名,她原姓日本的林姓,从18岁开始学习并且迅速迷恋上中文,先后在北京和广州学习,中间又在加拿大多年,做过银行职员、特派记者、职业撰稿人,最终活跃在香港和台湾。凡见过她的人,听她说的汉语,是绝对猜想不到这是外国人的,看她用汉语写作的文章,也为字里行间的平实从容而感受到她对中文的文面掌控力。她的书作为了解“异文化”日本的一个入口,也许更多的是通过她而了解日本的人文。到底经历了什么,有怎样的心灵成长史,在这本书中难能可贵可以看到一个层层剥茧的,非常有年代层次感的东京。我们现在普遍能够去到的,只是最外面那一层,可是东京,有那么多内在的纹理和深层的积淀,不是新井这样的老东京,真是不能知道。

    比如从她的口中,才知道“山手”地区过去原来是武士的居住地;东京最早的两家咖啡馆Printem ps和Paulista孕育了明治维新之后的精英文化,现在已经销声匿迹;有东京的“兰桂坊”之称的六本木酒吧街之所以形成气候和二战后的美军基地大有渊源;村上春树八十年代所开的位于东京国分寺附近的爵士乐酒吧“Peter Cat”的始末;还有提到银座的“鸩居堂”,我曾经懵懵懂懂地进去买过毛笔的文房四宝店,当时只觉得店铺古朴精巧,“服务生”都是六十多岁的老先生,矍铄又彬彬有礼,很有文化气息,但出现在银座这个商业区域未免有点突兀和令人诧异,直到看了这本书,才知道这家店的背景来历,恍然大悟,好似补了一堂文化功课。

    新井一二三的东京,一个写作者与一座城市。城市的历史由活生生的人——写作者的记忆而展开,这种叙述角度无疑会充满着许多温暖的细节。“老东京”、“老广州”这些本身就包含着无数故事“有嚼头”的词语,在看到时,多少还是会不自觉有些敬意。日本五十年代以来半个多世纪之内所发生的急剧变迁,大大超过所谓的“太平年间”平常人所能经历的容量,而西方都市文化的进入,传统生活样式的渐渐消退,作为我们比较年轻的一辈,是不大有感觉的,大多数的人疲于“与时俱进”,也不能觉察。作为日本的五十、六十年代生人,抛却“主流生活”,开始一场长达十多年的个人旅行,离开日本之后的新井一二三,回头看待家乡东京的视野无疑变得更广阔了,目光也变得深邃,这大概也是她能在平实叙述的文风之外,在书中隔着年代和时光的距离,影射出内省的深度的原因。 

    由新井的个人体验和记忆,挖掘出了一个自六十年代东京奥运会之后迅速经历了城市化的东京城历史和东京人的成长史,这些又是否可以给中国奥运之后的国人心理经历带来比较的价值呢?2008年,北京奥运,鸟巢竣工,当一个八十年代曾经见识过当年的北京的日本人万分激动地对我说“中国了不得,太厉害了”时,我竟也跟着莫名地激动了一会;2010年,紧接着又是上海世博会,各国馆前看世界,人潮拥堵,“Shanghai”成为外国人心目中最香艳的一个英文单词,这些事件和“景观”对普通民众的心理上有什么影响,是否会像日本奥运会十年之后的“一亿总中流”现象一样,国人也陡然升起强烈的经济自信心,被邀步入中产阶层,崛起不再是目标口号而变成真实的心理具象?而实际的情形,房地产的过热,人民币大升值,这些泡沫接下来还会持续多久,“日本经验”中又包含了多大比率的中国的可能性结局,这些都是在新井回顾她们那一代日本人的经历时,作为参照系统联想到的。

    东京的城市文化史,能不能打动生活在另一个文化里的中国读者,答案是肯定的。这些关于东京的轻松又不乏温馨感的文字,虽没有所谓共同记忆,但从“前现代”到“现代”,在去往全球化、泛美化的路上,其实有许多感受是共通的。看新井提到的永井荷风、小津安二郎等这些故人旧事,东京这座城市的形象也瞬时仿佛丰润起来,不再只是一座旅游城市,或者是过度概念化的现代大都会代表,而是于不为人知的角落处僻静处,留存着老东京“江户城”的灵魂的一个地方。 

    对于在东京短暂地生活过一阵子,却还没有来得及细细品味和挖掘她的过往故事的旅人来说,这本书,我必须说非常好看,值得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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