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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伟大的中文小说家可能还没出生——专访台湾小说家骆以军

2011-9-22 10:43:22 来源:外滩画报 作者:韩见

    骆以军第一部被引进大陆的作品《西夏旅馆》让很多读者望而却步,这个关于创伤与救赎、离散与追寻的故事充斥着诡谲的意象和复杂的结构,在大陆不少60后作家仍敬畏地徘徊于长篇小说门槛外之时,很难想象对岸的同龄人已将中文现代主义进行到如此决绝的地步。两个月后,《遣悲怀》简体字版又推出,不难发现这部早于《西夏旅馆》7年完成的作品,便已是挑战阅读感受的实验了。小说因文友、著名女同性恋作家邱妙津的自杀而起,骆以军对小说前设的野心相当大,他以一个30出头的年轻人的狡猾和纯真,试图用故事和“伪情书”去破坏死亡的时间、打乱死神的脚步、与邱妙津进行关于死亡的哲学论战。骆以军说《遣悲怀》是他再难重临的、最悲伤的一部小说。
    与《西夏旅馆》相比,《遣悲怀》是较为容易进入的一部作品,如果担心被骆以军不断分岔的叙事和晦涩的表述弄得不知所云,不如将每一章节都当作一个独立的短篇来读。曾经独立发表的《运尸人a》就是一个通过叙述赋予荒诞的情节以合理性的篇章——儿子在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晚搭乘捷运运送母亲的尸体,没有人发现轮椅上这个被毛毯盖住了脸的老人已经死去,于是儿子得以在恍惚中回想记忆里关于母亲的片段,包括细致描摹小时候反复降临的一个乱伦的梦。骆以军在语言上和意识上的“变态”为他招来了两种极端的评价,喜欢的人陷入他构建的华丽、绝望的城堡,而厌烦的人则将阅读他的小说视为折磨,仿佛没有一个段落可以畅快地通过。不过小说之外的骆以军绝对好相处,他喜欢强调自己在人前是“运动员个性的牡羊座”,开朗健谈,讲大家都听得懂的故事。

    文学信徒的“少年爱”

    骆以军自认心智晚熟,直到高中还和流氓混,大学联考考了两年才进了中国文化大学这样的“烂大学”,而邱妙津则是台湾大学心理系的高材生。他们的交集源于“解严”初期开放的讯息带来的文学热潮。当时在年轻学生中间流行跨校私下串联,骆以军和一群“还没写两篇作品的文学朝圣者们”常去邱妙津的宿舍进行自我戏剧化的宣讲。他们中有人说要成为三岛由纪夫,有人自诩伍尔芙,有人喜欢歌德、尼采,骆以军则被贴上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标签,“我们有那种癫狂,相信写作是要投入极大努力甚至牺牲的,将来可以为此什么都不要”。
    这群人大都不是文学专业的学生,只有骆以军可以在理论上和邱妙津对垒,但最初他们在文学观念上有很大的分歧。邱妙津就像她后来在《蒙马特遗书》中表现的那样,书写的姿态是歌德一般全景的爱和人类文明,她在意的是“美的灵魂”和“丰饶自己的感性”;骆以军却着迷于新小说,觉得小说是一门很难的艺术,是要像武士一样练功的。“所以邱妙津就给我贴了标签,说我是张大春的学生,也和他一样玩小说,却没有情感,她会用崇高的伦理学词汇来指责我。”他极力反驳她,“就像年轻人的弑父情结,觉得要把自己和张大春区别开来”,可是很久以来都没有成功。
    直到有一天,邱妙津跑到阳明山上骆以军的学校找他,他们再次辩论起来,“结果这一次我们很突然地达成了共识”。骆以军举略萨《胡利娅姨妈与作家》为例讲小说的结构,向她描述单章节的爱情和双章节里卡马乔想出来的剧本,那时候他对小说的狂热使他可以背出其中的许多章节。渐渐地他发现邱妙津的脸开始柔和起来,她说:“既然讲到这个层面,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好争的了,我们都是一样的,不可能是彼此的敌人。”“我们只是错误地把对方描述在一个想象性的艺术观的对面,”骆以军回想道,“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少年爱’,对写小说的伙伴的纯真情感。”
    因此邱妙津的死讯突然传来,接着看到她的遗作《蒙马特遗书》,骆以军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冲击。“我仿佛被一个重磅炸弹击中,她把所有我们这个世代要讨论的可能性带走了,如果我之前讲错了,就再也没有机会纠正,而且我不知道她还有《蒙马特遗书》里这样的一个拉扯的世界,原来我不被她视为灵魂的对手。”

    也许永远当不了梦想中那样的小说家

    重考复习的日子对骆以军来说很压抑,那时候还没有诚品书店,学校旁边的一间百货公司有少量书架,他就去那里看书。《梵高传》成了他的启蒙,他觉得自己也和梵高一样,像一个被打凹的罐头放在其他正常的罐头里。在这种最容易催化自我意识的状态里,骆以军的文学种子也萌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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