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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算纳粹幽灵的持久战

2012-3-4 9:10:53 来源:东方早报 作者:袁志英

  小说《德国小镇》,正如作者所说,写的是“过去缠绕着现在的故事”,英国对手下败将德国的日益依赖,“对一种闷烧在富裕表面下的”民族主义激情可能复活的焦虑。

  这是一部政治小说,抑或国际政治小说,作者还称它是政治性的鬼故事。鬼就是英国驻波恩大使馆的德裔档案管理员利奥·黑廷。再过十天,就是决定英国能否加入欧共体的时刻,                                                            黑廷突然人间蒸发,馆内的相关档案也不翼而飞。

  结束盟国占领的德国,民族意识抬头,左右极端分子蠢蠢欲动,排英的情绪逐浪高涨。在这危急关头,英国派出精干特工特纳侦查真相,务必将黑廷捉拿归案。

  故事发生在德国学生运动期间。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曾在德国风起云涌的学生运动,起始于美国青年对越战的抗议。而在德国,也反传统,反权威,反对资本主义压榨剥削,反对过时的教育制度,学生高喊:“在黑色的长袍下散发着千年的酸臭气”; 反对纳粹的东山再起。战后西德去纳粹化并不彻底,还有不少纳粹分子身居要津,他们“人还在,心不死”,一旦有个风吹草动,便会兴风作浪。曾在第三帝国时代主持纳粹建造工程的海因里希· 吕布克曾两度出任德国总统(1959-1969),受到揭发批判;巴登-符腾堡州的州长汉斯·菲尔宾格(Hans  Filbinger)也遭到学生的口诛笔伐。他在纳粹军事法庭法官的任上曾将反战者、开小差者和临阵脱逃的官兵判处死刑。学生运动也呼唤基层民主、女性解放,摒弃他们认为过时的“过分拘谨,貌似圣洁”(pruede-bigotten)的性道德,要求性解放。学生崇拜的英雄是切·格瓦拉、罗莎·卢森堡、托洛茨基、胡志明、毛泽东等。疾风暴雨式的中国文化大革命对德国学生运动影响巨大,德国青年挥舞着毛泽东的小红书走向街头,自觉自发地学习毛主席著作。他们还在工厂里组织毛泽东著作学习小组(请参看德国作家彼得·施耐德的小说《棱茨》)。其理论指导实际上来自法兰克福学派,亦称辩证批评派或新马克思主义派或者说西方马克思主义,其代表人物是马库塞、阿多诺、霍尔克海默、哈贝马斯等。与中国文化大革命的规模相比,德国人谦称他们的运动是“迷你文化革命”。运动的导火索是1967年6月伊朗国王里查·巴列维对西德进行的国事访问。他在国内将一个个异议人士投入监狱,不管人民死活。学生游行示威,反对这位独裁者。那时西方国家和伊朗关系可好着呢,美国、西德争相给它提供经济援助,购买武器,镇压人民。巴列维正在柏林剧院观看“魔笛”时,学生高喊打倒独裁者。突然一阵骚动,警察开枪,打死一名二十六岁的学生,从此运动便呈燎原之势。

  到了七十年代,学运渐渐分化为三股力量,一为红线,一为黑线,一为绿线。红线者是K字当头的小组,亦即各种类型的共产主义小组,其影响日渐式微;黑线者是搞恐怖活动的一群,小说中所提到的巴德尔-迈因霍夫团伙即被列入黑线,该团伙也称为红军派(RAF);绿线者是向环保发展的一族,而今绿党的前身。学运出身的约什卡·菲舍尔曾代表绿党参政,当过外交部长。

  我们知道,五十年代初期在艾哈德提出的社会市场经济方针指导下,西德经济发展凯歌高奏,很快恢复了战争创伤,人人争说经济奇迹。可是到六十年代,风光不再,经济疲软,通货膨胀,失业率不断攀高;1961年东德修建起柏林墙, 统一之梦破碎;政坛上不断爆出丑闻;加之联盟党和社民党联合执政,是为大联合,从而造成反对党的缺席,这是学生所最不能容忍的,于是便自我加冕为反对派,自称为(议)院外反对派(APO)。

  运动中各帮各派你方唱罢我登场,极少数极右分子在公开场合下“行纳粹致敬礼” (158页);而大多数纳粹分子,正如作者所说,“不会以赤裸裸的方式卷土重来”(6页),而是改头换面,沉渣泛起。英国人最为忌恨的卡费尔德混迹于学生运动之中,“你既可以说他是孤立主义者,也可说他是沙文主义者;既可以说他是和平主义者,也可以说他是复仇主义者”;他装出左倾进步的样子,以吸引年轻的学子;旋即又展示出他保守反动的一面,以讨好老年人(159页)。然而万变不离其宗,他是一个形左实右的铁杆纳粹,这且按下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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