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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春树的新故事

2013-11-25 9:40:31 来源:北京青年报 作者:林少华

    女子们异常兴奋,围上来紧紧拥抱我,热吻如雨点一般落下。妓院老板宣布免收我的饮料费,随便点哪个女子都行。我当然郑重地谢绝了。

    书谁都看,音乐谁都听,但二者堪可同日本的村上春树一比高下的人应该不会很多。据他自己介绍,十岁到二十岁期间,他比周围任何人看的小说都多。图书馆里的书大体一网打尽,连《资本论》都至少认真读了一遍。说废寝忘食如醉如痴绝不为过。

    此外同样入迷的,就是听音乐了。零花钱统统用来买唱片,“即使少吃一顿空着肚子也要听音乐”。这么着,日后写小说时他时常“晒”音乐。不仅如此,还专门写了三本音乐随笔集:Ⅰ、Ⅱ两本《爵士乐群英谱》和《没有意义就没有摇摆》。尤其第三本谈得深透。书刚刚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不妨翻看一下。

    书中谈了十一位音乐名家,依次为:塞达·沃尔顿、布莱恩·威尔逊、舒伯特、斯坦·盖茨、布鲁斯·斯普林斯汀、塞尔金与鲁宾斯坦、温顿·马萨利斯、菅止戈男、弗朗西斯·普朗克、伍迪·格斯里。人均篇幅一万字左右。引经据典,娓娓道来,热情洋溢而又不失节制,感性丰沛而又闪烁着理性之光。其中最有趣的是塞尔金与鲁宾斯坦。

    所以说最有趣,是因为两人作为同是犹太人的钢琴手恰成鲜明对比。塞尔金异常勤劳,即使成名之后也像苦行僧一样以蜗牛般慢而又慢的速度反复做音阶练习,从不懈怠。他说灵感指望不得,那是神的恩赐。“假如灵感会给我带来什么,我至少要做好接受它的准备。”但鲁宾斯坦不同,他对反复练习深恶痛绝,繁琐部分每每被他敷衍了事,“唯独感情毫不含糊,酣畅淋漓一泻而下”。高屋建瓴,大而化之。而听的人绝大多数都听得心醉神迷,即使弹错了也报以热烈的掌声。尤其女性,往往听得“身体都变得莫名其妙,当即踉踉跄跄把持不住”。

    村上举了一个像是笑话的例子。1914年夏天,因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去英国巡回演奏的鲁宾斯坦无法返回祖国波兰,遂去中立国西班牙演奏来挣生活费。路过科尔多瓦,导游说那里的妓院名闻遐迩,劝他务必赏光,“哪怕见识一下也好”。他只好前去见识。果见顾盼生辉的漂亮姑娘齐刷刷露出苗条的大腿。无奈又累又热,全然上不来情欲。让我把村上春树从其自传中摘译的一段原封不动转译如下:

    “干过头的雪利葡萄酒、夏天的炎热、浑浊的空气,加上语言不通,弄得我怎么都上不来性欲。可是,我天生的虚荣心,不容许我这么年轻就被女人轻看。为了让她们心生敬意,只能在此亮出音乐来。我掀开那里的钢琴盖,开了一场即席音乐会。西班牙音乐《卡门》中的歌曲、维也纳华尔兹,想起什么弹什么,只管弹个不停。反正大获成功。感觉上即使称为启示录般的伟大胜利也未尝不可。女子们异常兴奋,围上来紧紧拥抱我,热吻如雨点一般落下。妓院老板宣布免收我的饮料费,随便点哪个女子都行。我当然郑重地谢绝了。但要我在钢琴上签名我无法拒绝。我多少带着自负在那里留下了签名。作为一个愉快的夏日午后的证人,但愿那架钢琴仍放在同一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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