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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情感成为悬念 ——关于小说《你在天堂里遇见的五个人》

2004-9-8 13:08:36 来源:易文网 作者:黄昱宁

盘点去年美国的畅销小说,最风光的莫过于《达·芬奇密码》和《你在天堂里遇见的五个人》(The Five People You Meet In Heaven),两者出版后都在美国三大畅销榜(《纽约时报》、《出版商周刊》和亚马逊网上书店)上轻松夺冠,此后便站稳了前五位,分明是打持久战的架势。写这篇文章的当口,特意又去查最新数据,那两本书还是笃悠悠地没挪窝,跟一年前没什么两样。

    《达·芬奇密码》胜在悬疑迭出,是你一旦拿上手了就得读个水落石出——谁打断你你就跟谁急的那种;而纵览《你在天堂里遇见的五个人》(以下简称《五个人》)在网上的读者反馈,他们对这本书的感受居然也是一气呵成欲罢不能,是刚看完《二十四小时》的语气。尽管,这本不足10万字的小说里并没有多少环环相扣的机关。

    没有复杂奇巧的机关。没有热腾腾的欲望和冷冰冰的刀尖。没有你想象中的畅销书理所当然具备的要件。充盈于《五个人》字里行间的,惟有可以给《达·芬奇密码》拾遗补缺的元素──情感。七年前,也是这个米奇·阿尔博姆,拉满弓,搭好弦,瞄准了世人的情感靶心,小资中产波波无不应声而落──那支箭,叫做《相约星期二》。阿尔博姆知道,现代人风光华丽的面貌掩饰不了心灵的疲惫苍白,他们需要通过巧妙的创意、有画面感的语言以及恰当的篇幅和深度,获得心灵的给养。比起《心灵鸡汤》之类的小品集来,《相约星期二》里的“一个老人,一个年轻人,一堂人生课”显然在“震撼强度”上要更胜一筹,更能在不动声色间,瓦解你抗拒的防线。

    而今,这堂人生课在《五个人》里继续延伸,授课地点搬到了天堂。作者说,“每个人对天堂都有自己的理解,每一种理解都应该受到尊重”,而他在这本书里所展现的,“不过是一种猜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一种祈望”。说起来他的祈望也很简单:地球上遭遇的疑问在天堂里能找到答案,人世间迷失的道路在天堂里能寻回方向。

    书里的主人公爱迪,一生郁郁不得志,在战争中差点成了炮灰,拣回一条命来也不过是继续当他的游乐场维修工,用一句似曾相识的话说,他是庞大社会机器里的一枚螺丝钉。他企图挣脱过,他怨愤不平过,最终都如水中流沙,化作淡淡的怅惘。直到83岁为救游乐场里的女孩殉身,进而在天堂中醒来,他依然在追问,曾经,他这枚螺丝钉,究竟为什么要在人世间活下来?

    天堂的教学规则是这样的:会有人,不多不少正好五个,轮番登场,向你解说因果前缘。于是,属于爱迪的那五个人来了,他们与爱迪的关系或亲或疏,甚至不乏陌路;但,无一例外地,他们都不可逆转地改变了爱迪的生活,反过来也被他改变。如是,阅读的胃口在无形中吊了起来。我们忍不住要看下去,等待作者把爱迪命运锁链中那至关重要的五环一一呈现──到后来,这种等待和关切渐渐成了扪心自问,渐渐成了对我们自身命运线索的拼凑。是的,标题中“在天堂里遇见的五个人”的主语不是主人公“爱迪”,而是“你”,地球上千千万万个“你”。

    这样的“你”在美国特别多。“9·11”硝烟未曾散尽,海湾油田杀气依旧森然,一向活得滋润自在的美国人,突然发现人可以在转眼之间灰飞烟灭。当一切从真实滑向虚无时,或许只有来自天堂的声音,才能让人心生慰藉。顺便提一句,当年曾以体育评论起家的阿尔博姆,善于掌控动词的力度,在他笔下,再复杂纠结的情感也能用简洁扎实的文字表述,如同目击一个本垒打,看棒球在空中划过的那道漂亮的弧线。不知怎么的,读着读着,我居然真心认同,这正是最适合天堂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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